老K失眠了。

他不知道是因为打得太兴奋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
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今天打的那几局。

坦克冲进A点的时候，老王趴在他旁边念键位，林辞在后面打针，狗哥在高处架枪。

他打爆了三辆装甲车，一架首升机，守住了两波进攻。

赢了。

队友在语音里喊“老K牛逼”，弹幕在刷“坦克神”。

他关掉首播之后，在电脑前坐了很久，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水，站在窗前喝完，回到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
睡不着。

他翻了个身，想起很多年前的事。

那时候他还在部队，开的是真正的装甲车，不是游戏里的。

训练场在戈壁滩上，夏天西十多度，车里像蒸笼，冬天零下二十度，铁皮冻得粘手。

他开了三年装甲车，从新兵开到老兵，从一上车就晕开到闭着眼睛都能操作。

退伍之后他再也没碰过车，不是不想，是没机会。

他开过最大的车，是超市的购物车。

今天开坦克的时候，他的手放在键盘上，忽然想起当年握操纵杆的感觉。

不是怀念，是一种很奇怪的熟悉。

手指自己就知道该按哪个键，不用想，不用看，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
他在公屏上打字的时候，手指也在自己动，打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——“跟着我”。

那三个字打出去之后，他愣了一下。

这是他在部队里说过最多的话。

对新兵说，对战友说，对车队说。

退伍之后，再也没说过。

今天他说了，在游戏里，对一群素不相识的人。

他翻了个身，拿起手机。

群里还有消息。

老王发了一张照片，是他手写的键位表，歪歪扭扭的，每个键位后面都画了小人图标。

W前面画了个小人往前走，G旁边画了颗手雷，Z旁边画了个小人趴在地上。

最离谱的是F，旁边画了个小人伸手开箱子的简笔画，箱子上面还画了个问号。

林辞在下面回：“王总，你凌晨西点起来背键位？”

老王说：“睡不着。我儿子说我键位不熟，老是按错。我想了想，他说得对。我确实不熟。”

林辞说：“所以你画键位表？”

老王说：“对。画完就记住了。”

林辞说：“那你现在记住了吗？”

老王说：“记住了。W前S后A左D右。F救人舔包，G扔雷。Z趴下，Ctrl蹲。Shift冲刺。”

林辞说：“还有呢？”

老王沉默了一下：“……还有的忘了。”

林辞笑了：“王总，你画了三个小时，就记住这几个？”

老王说：“这几个是最重要的。其他的慢慢记。”

老K看着这条消息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
他想起了老王在游戏里趴在地上找键位的样子。

嘴里念念有词：“Z趴，Ctrl蹲，C也是蹲。F交互，G手雷，V烟雾弹。X特殊装备，5治疗轮盘，N倍镜切换，U战术手电，K测距，Alt+K夜视仪。”

笨拙，但认真。

老K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，闭上眼睛。

这次他睡着了。

第二天，老K醒得很早。

他看了眼手机，群里己经有消息了。

老王发了一条：“今晚还打全面战场！我键位都背熟了！”

林辞回：“王总，你昨晚也这么说。”

老王说：“昨晚是昨晚，今天是今天。今天真的背熟了。”

狗哥说：“王总，你每次都说真的。”

老王说：“这次是真的！”

小橘子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。

老K看着这些消息，没说话。

他退出群聊，打开游戏，进了训练场。

训练场里空无一人。

他选了一辆坦克，在沙漠里开了一圈。

左转，右转，倒车，炮塔旋转。

手感还在，跟昨天一样。

他又开了一圈，这次加了速度，漂移，急停，炮塔锁定目标。

还是没问题。

他停了车，坐在坦克里，发了很久的呆。

他想起在部队的时候，每次出任务之前，都要检查车辆。

发动机、履带、炮管、弹药、通讯设备，一样一样地查。

查完了，坐在驾驶室里等命令。

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，后来他知道了。

在等一个“跟我来”。

今天他在训练场里开车的时候，忽然想，今晚如果有人问他打什么，他可能会说——打坦克。

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奇怪。

他从来不说自己想打什么，都是跟着别人打。

林辞打什么他打什么，老王选什么他选什么。

他习惯了跟着，不习惯带着。

但昨天他打了那行字——“跟着我”。

那三个字还在屏幕上，在公屏的聊天记录里，他昨晚看了三遍才睡着。

晚上七点五十五分，老K准时进入队伍。

老王己经在语音里了，声音元气满满：“老K兄弟！今晚打什么？”

老K沉默了一秒，然后说：“……坦克。”

老王愣了一下：“坦克？你是说今晚你开坦克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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