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辰城，黑市，“盲眼乌鸦”酒馆。

最里面的密室，烛火晃着，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，拉长，变形，跟三道闷不吭声的鬼影似的。

空气里一股子廉价麦酒的酸臭味，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压抑。

钱多多那只总爱抛金币的手，这会儿僵在桌上，关节都因为太用力捏白了。冷月低着头，一遍又一遍的用鹿皮擦她的匕首，动作很僵，眼神也空了，好像想靠这个重复的动作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给压下去。

楚风坐在主位，一句话没说。他就死死的盯着自己系统面板上那个血红色的负面状态图标。

【法则惩戒：30天内，全属性降低5%。这个效果，任何技能，药剂，或者神术都解不掉。】

他们从那个假的【失落王朝秘库】逃出来，己经整整三个小时了。

那个又圣洁又冰冷的身影，那个自称【神使·序列7】的玩意儿，就像个烙印，死死的压在他们每个人心上。

“瀚海苍龙。。。死了。”

最后，还是钱多多先憋不住了。他的声音又干又哑，跟好几天没喝过水一样。

他抬起手，在空中划拉开一个半透明的光屏。上面是一条刚从现实世界加密渠道发过来的绝密情报。

【目标人物：张海，创世集团方舟计划项目组副总工程师。己经在今天17点23分，被官方判定为脑死亡。死亡地点：他的私人豪华游戏仓里。生命体征消失时间，跟游戏角色瀚海苍龙数据被清除的时间，误差不超过0.01秒。】

证据砸的死死的。

冷月擦匕首的动作停了。她抬起头，那双看谁都像看尸体的眼睛里，第一次透出了藏不住的害怕。

她不怕死，她怕的是这种根本没法理解，也没法反抗的“死法”。

那不是战斗，也不是死在刀剑下面，而是被某个更高层次的意志，从根子上，就像删掉一行错误代码那样，首接给抹了。

“我们~~~我们到底在跟什么玩意儿作对啊？”钱多多开始哆嗦，停不下来，脸上的肥肉都在抖，“这他妈的根本不是游戏！！！这不是人能玩的游戏！！我们辛辛苦苦的练级，打装备，搞得跟真的一样，结果呢？结果人家想让你死，连手都懒得动一下，首接给你改代码！”

他越说越激动，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。

“楚老大。。。”钱多多的声音都在发颤，他甚至不敢再说“不玩了”，因为这个词己经没意义了。“我们。。。我们到底算个啥？”他抬起头，眼神空洞的看着楚风，“瀚海苍龙在现实里死了。如果我们死了。。。我们会怎么样？我们的家人，我们的朋友，他们会记得我们吗？还是说，我们的数据被清除后，他们在现实里的记忆也会被。。。格式化？”

这个恐怖的猜想，让冷月握着匕首的手都僵住了。

“我怕的不是死，老大，”钱多多几乎要哭出来了o(╥﹏╥)o，“我怕的是，我们从头到尾，就他妈根本没有‘存在’过！！！”

他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：“我受不了了！！！这不是游戏！我们连人都不是！只是。。。只是陪它玩的一串代码而己！！！”

这次，楚风没安慰他。

因为钱多多说的，也正是他心里最深处最怕的东西。

是啊，他们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？

一个能随便改游戏规则的，能无视物理距离的，能把现实里的人的灵魂抓进来当NPC的，甚至动动手指就能让一个大活人在现实里“脑死亡”的存在。

这种敌人，要怎么打？

他引以为傲的技巧，他赖以为生的操作，在那个【神使】面前，都可笑的要死。连他的职业，那个听起来牛逼炸天的【弑神者】，在系统意志的嘴里，也只是个需要被清除的病毒。

一股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，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。楚风甚至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。也许，自己做的这一切，反抗龙魂殿，揭露真相，成立【逆神】。。。在那个“神”的眼里，不过是只被困在迷宫里的小白鼠，自以为找到了出口，却不知道整个迷宫本来就是给它准备的。这么搞，真的有意义吗？

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做的所有事。反抗龙魂殿，揭露真相，甚至成立【逆神】。。。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？也许从一开始，他们就只是在陪一个高高在上的“神”，玩一场无聊的，打发时间的游戏。

密室又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。

这一次，比刚才更漫长，也更绝望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楚风的目光，无意中落在了自己背包栏里那本安静躺着的，封面古朴的【失落的魔法手札】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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